賀鑄《六州歌頭·少年俠氣》雄健勁拔的筆力,寫出詞人的愛國之心

里昂 2022/11/23 檢舉 我要評論

六州歌頭·少年俠氣

賀鑄 〔宋代〕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斗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閑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

似黃粱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蓬。官冗從,懷倥傯;落塵籠,簿書叢。鶡弁如云眾,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恨登山臨水,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

《六州歌頭》,本鼓吹曲,宋人用以為調名。賀鑄為孝惠皇后之族孫。身長七尺,面鐵色,眉目聳拔,秉性剛直,雄爽尚氣,好交游天下豪士。博聞強記,很有才華。又喜談世事,論可否,雖權貴要人,有不中意處,必極口詆之。世人以為有俠士之風。后由于權要的排擠,沉淪下僚,有志難伸,憤恨不已。這首《六州歌頭》即為其自敘生平之作。

詞的上片開頭兩句:「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起調高亢,意氣昂揚。「俠氣」,意為好俠尚氣。「五都」,即五座大城。漢、唐均有「五都」之名,此以借指宋代的大城。這兩句是總起之筆,概括出詩人少年時代豪壯任俠的精神風貌和廣交天下雄俊之士的性格。然后就‘俠氣’二字進行具體鋪敘:

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第一句的「洞」字,乃明澈洞見之意。極言其俠風義骨,待人以誠,表里如一,肝膽照人。第二句的「聳」字,則夸張寫出其毛發上指,怒發沖冠之貌。通過這三個字,描繪出了詩人勇猛的形象,也點出了他秉性剛烈,具有強烈的正義感。「立談」三句,謂義氣相投,立談之中可同生共死,結刎頸之交,信守言諾,忠誠可靠,一言有如千金之重。「一諾千金」,典出《史記。季布傳》:「楚人諺日:‘一諾許他人,千金雙錯刀。」以上五句著重敘述詩人可貴的品格。接下去,再以五個三字句描述當年交結豪俊,競勇爭勝的尚武精神和狂放恣游的生活情景:

以泛指獸穴。「俄空」,乃頃刻搜捕一空之意。「俄」字,既寫獵取速度之快,也點出打獵者的勇猛。第四句寫獵畢之樂。「匆匆」,急遽之貌。此以寫滿載而歸,頓感樂趣無窮。這四句刻畫形象,氣韻奔放,使人有身臨其境、如見其人、如聞其聲之感。

詞的下片,寫仕途失意,壯志難酬的郁憤和苦愁,一反上片歡愉之情,前后形成強烈的對比。換頭四句寫生活的變幻和境遇的孤凄:

似黃粱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篷。

第一句以「似」字領起,「黃梁夢」典出唐人沈既濟的傳奇小說《枕中記》。言盧生困居邯鄲旅舍,過道士呂翁授之以枕,生就枕入夢,歷盡富貴榮華與宦海風波。及醒,店主所蒸之黃粱未熟,后因稱之為黃梁夢。這里用來比喻美好生活的消失。

第二旬的「丹鳳」,指唐代長安的丹鳳門,通指都城。沈佺期《獨不見》有「丹鳳城南秋夜長」句。此處借指北宋都城汴京。

第三句為倒裝句法,猶言「共(同)明月」。所共者唯有明月,知別無他人,暗含「孤獨」二字。第四句的「孤篷」,是以事物的部分代整體,即指孤舟。這四句的大意是:自從告別了京都,美好的生活象黃梁夢一樣地幻滅了,如今只能同明月相伴,乘著孤舟隨水飄流。接著又另起一筆,轉敘當年官職卑微,勞碌羈絆的仕宦生涯:

官冗從,懷倥您,落塵籠,簿書叢。

第一句的「冗從」,乃散職侍從官。第二句的「倥傯(音孔總k6ngz6ng)」,謂事多而迫促。孔稚理《北山移文》有「牒訴倥傯裝其懷」句。此句言心懷常有煩擾急迫之感。第三句的「塵籠」,即塵世的牢籠,猶言塵網,此指仕途生活。

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鞍,斗城東。

第一句的「推」字,乃推許之意。「翹」字,意為特出,點明勇敢非凡。第二句的「矜」字,有崇尚之意。「豪縱」,即豪放不羈。

第三句的「輕蓋」,指車蓋,代指車子。接一「擁」字,點明車馬扈從之多。第四句的「聯」字,乃比并連結之意。「鞋(音控kng)」字,意為馬綴、馬勒。「飛鞋」,則代指飛馳之車馬。第五句的「斗城」,猶言小城。這五句重在神姿氣度的描繪,詞情揚厲,筆法勁練。緊接著,又以三句寫其少年俠氣的另一個側面。

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

這三句以張揚之筆,酣暢地寫出了詩人與契友縱情豪飲的情景。第一句的「轟飲」,即痛飲、狂喝。「酒壚」,猶言酒店。第二句的「春色」,喻酒色之美。張元干《水調歌頭》亦云:「遐想鄉林風味,甕里自傾春色。」此二字既寫酒色,也寫酒味,意念色彩很濃。「寒甕」,清冷的酒缸。第三句,「吸海垂虹」,比喻酒量之大,如長鯨吸海,垂虹下飲,一飲而盡。這里用了兩個典故,一是杜甫《飲中八仙歌》:「飲如長鯨吸百川」,一是劉敬叔《異苑》:「晉義熙初,晉陵薛愿,有虹飲其釜澳,須臾嗡響便竭,愿輦酒灌之,隨投隨涸。」另外,《漢書》中也有關于虹飲井,井水竭的記載(見《初學記》引)。

上片最后四句,寫打獵耀武的熱烈場面:

閑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

第一句的「嗾(音叟su)」字,為指示獵犬捕取獵物的聲音。第二句的「白羽」,即飛箭。「雕弓」,指弓背飾有花紋之弓。第三句的「狡穴」,即兔穴。此處不必確指,可以泛指獸穴。「俄空」,乃頃刻搜捕一空之意。「俄」字,既寫獵取速度之快,也點出打獵者的勇猛。第四句寫獵畢之樂。「匆匆」,急遽之貌。此言滿載而歸,頓感樂趣無窮。這四句刻畫形象,氣韻奔放,使人有身臨其境、如見其人、如聞其聲之感。

詞的下片,寫仕途失意,壯志難酬的郁憤和苦愁,一反上片歡愉之情,前后形成強烈的對比。換頭四句寫生活的變幻和境遇的孤凄:

似黃粱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篷。

第一句以「似」字領起,「黃梁夢」典出唐人沈既濟的傳奇小說《枕中記》。言盧生困居邯鄲旅舍,過道士呂翁授之以枕,生就枕入夢,歷盡富貴榮華與宦海風波。及醒,店主所蒸之黃粱未熟,后因稱之為黃梁夢。這里用來比喻美好生活的消失。

第二句的「丹鳳」,指唐代長安的丹鳳門,通指都城。沈佺期《獨不見》有「丹鳳城南秋夜長」句。此處借指北宋都城汴京。

第三句為倒裝句法,猶言「共(同)明月」。所共者唯有明月,知別無他人,暗含「孤獨」二字。

第四句的「孤篷」,是以事物的部分代表整體,即指孤舟。這四句的大意是:自從告別了京都,美好的生活像黃梁夢一樣地幻滅了,如今只能同明月相伴,乘著孤舟隨水飄流。接著又另起一筆,轉敘當年官職卑微,勞碌羈絆的仕宦生涯:

官冗從,懷倥您,落塵籠,簿書叢。

第一句的「冗從」,乃散職侍從官。

第二句的「倥傯(音孔總k6ngz6ng)」,謂事多而迫促。孔稚理《北山移文》有「牒訴倥傯裝其懷」句。此句言心懷常有煩擾急迫之感。

第三句的「塵籠」,即塵世的牢籠,猶言塵網,此指仕途生活。

第四句的「簿書」,指官方冊簿文書。對于賀鑄來說,官是做了,但官小而身勞心苦,因而精神上感到莫大的壓抑,并進而對統治者的埋沒人才產生了深刻的不滿,于是寫出了:

鶡弁如云眾,供粗用,忽奇功。

「鶡弁」,古代武士帽,此以指代武士。「粗用」,即粗雜的差使。「奇功」,指殺敵衛國的奇勛大功。鶡弁如云,為國干城,本來是社稷之福,但卻令人痛惜地成了供差使雜役的工具,忘掉為國家建立征戰之功。

這既是對統治者的揭露,也是對人才的惋惜。賀鑄晚年,恰值北宋末年徽宗、欽宗之世,君主昏庸,奸臣用事,政治腐敗,曾動用大批廂軍充當運輸官物(如花石綱)的苦力。「供粗用」一句可能與此事有關。由于武士用非所長,武備松弛,一旦邊地有警,只得束手待斃。在外患頻仍、國家危難的歲月里,詩人一方面憂憤國事,一方面悵恨自己的衰老,因而揮筆疾寫六句:

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

頭兩句,「笳」為胡笳,「鼓」為鼙鼓,均軍中樂器。「笳鼓動」,即戰爭爆發之意。「漁陽」,唐代為薊州治所,亦稱漁陽郡,即今天津市薊縣。「弄」,為把持之意。此指把持兵權。這兩句字面上指安祿山叛亂事。唐玄宗李隆基晚年,內任奸臣李林甫為相,外用叛將安祿山為三鎮節度使,公元七五五年終于釀成安史之亂。白居易《長恨歌》的「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即寫此事。

這里借以指長期侵擾北宋的遼與西夏。第三句的「思」為領格字,連提四句。「悲翁」,乃詩人自稱。著一「悲」字,極言其自傷衰老,無力報國之情。其中飽含著「壯圖忽負當年」

《茅塘馬上》的辛酸和悲憤。第四句的「不」字,猶言不能。此句乃用西漢終軍請纓故事。

《漢書。終軍傳》載:武帝時,南越僭越名號,終軍自請,「愿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故自請殺敵謂之請纓。第五句的「系取」,即捆來、俘虜之意。「天驕」,對北方胡族的泛稱。《漢書。匈奴傳》:「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者,天之驕子也。」

北宋時的遼與西夏為胡之后裔,故稱之為「天驕種」。第六旬的「劍吼西風」,連上三句,言報國有心,請纓無力,連寶劍也為之激憤,對著西風怒吼起來。這六句,格調沉雄蒼涼,慷慨悲壯,造語奇瞥,用典精當,極為深沉地抒發出了詩人滿腔的愛國激情和老去無力征戰的哀傷。

尤其是「劍吼西風」四字,以物見情,非常形象有力地襯托出詩人心系國事、見危致命的忠烈肝膽。故夏敬觀在評這首詞時說:「雄姿壯采,不可一世」(《手批東山詞》)。從賀鑄的生平來看,他這種「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雄豪之氣與少年任俠尚氣的性格有密切關系。說明當年的習武校勇并非是逞弄匹夫之勇,但是,賀鑄同多數具有愛國思想的詩人一樣,在連續遭到冷遇和排擠之后,總不免心境凄然。詞的末結三句便是這種心情的自我表露:

恨登山臨水,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

首句的「恨」字,直領三句,點出中心題旨,詩人在無可奈何的情勢下,只得帶著無限的憤恨,到山水中去尋求精神上的慰藉,用琴聲來寄托自己的情思,目送歸鴻遠去。 這三句,頭兩句容易理解,山水可以娛人,琴聲可以寫志,「目送歸鴻」就比較含蓄深曲了。

嵇康《贈秀才入軍》云:「目送歸鴻,手揮五弦。」此處二、三兩句即化其意而用之。大雁一年一度,春去秋歸,堅定不移地朝著固定的方向,長空振翼,萬里遠行,總必達到目的。而詩人呢?雖有壯志凌云,卻是坎坷一世,難以達到目的。如今遙望大雁遠去,見物起興,滿懷愁恨之情便強烈地觸發出來了。所以,這兩句乃是極為著力之筆。

這末結三句,意境曠遠蕭索,情調哀怨牢落,與前面「思悲翁」五句的蒼涼悲壯相輔而相成之。我們讀這首詞,會強烈地感受到詞情激越,音節宏亮。這主要是由詞調的繁音促節和選用東、鐘韻部所產生的藝術效果。

總的來說,全詞三十九句,最長者五言,不過九句。其次四言,亦只八句。而三字句則達二十二句。這樣多的三言短句,連續使用,節拍急促,詞氣激壯,大有駿馬注坡之勢。再以四、五言句錯落其間,間隔旋折,又形成抑揚頓挫之美。張耒《東山詞序》在論及賀鑄詞作風格時曾說:「方回樂府,妙絕一世。盛麗如游金、張之堂,妖冶如攬嬙、施之祛,幽索如屈、宋,悲壯如蘇、李。」這首詞恰是他幽索、悲壯風格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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