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唯一要求皇帝實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后,隋朝因她二世而亡

里昂 2022/11/23 檢舉 我要評論

金井落梧桐,茱萸繞殿紅。

君王愛秋色,多在館娃宮。

這是一首即景而作的詩,但將它套用在本文也不為勉強。「君王」,可用來指代隋朝開國皇帝隋文帝楊堅,而「秋色」,則是隋文帝的皇后——獨孤伽羅了。

初露鋒芒約夫誓

獨孤皇后生于公元553年,真實姓名暫不可考。有資料說她名「伽羅」,但在史籍中卻找不到佐證,故后人常稱之為獨孤伽羅,這里也不想免俗,姑且稱之。

獨孤伽羅的父親獨孤信是北周的名將,作戰勇敢,戰功卓著,官拜上柱國大都督,封河內公。共有七個女兒,其中長女是北周明帝的皇后,可謂名門望族。獨孤伽羅則是他最小的女兒。

獨孤伽羅出生將門,曾經歷過北魏末年的戰亂,隨父母逃到長安。在逃難途中常聽父親講驚心動魄的戰爭事跡,因此不喜歡做女紅等家事,喜愛讀書,很有個性,深得其父的寵愛,被視為掌上明珠。

獨孤伽羅14歲時,出落成為身材頎長、亭亭玉立、面如滿月、鳳眼杏腮、獨孤皇后像眸如點漆、照人有神的美麗姑娘了,引得眾世家大族子弟慕名前去求聘。

環顧滿朝青年才俊,這位千金小姐選中了楊堅。當時的楊堅是一個非常奇特的人物,他的先祖楊震曾作過東漢太尉,父親楊忠是北周的柱國大司空,楊堅生就一副與眾不同的身材,上身長下身短,比例嚴重失調,而且面有威嚴之態,王侯們見了他,常不由自主地感到手足無措。

北周太祖曾預言:「此兒風骨,不似世間人。」(《隋書·文帝本紀》)因此,楊堅雖然受到先輩蔭庇而少年出仕,卻常常遭皇室猜忌。為避嫌疑,他處處收斂鋒芒,韜光養晦,輕易不與人爭斗。就是這樣一個怪人,卻入了獨孤伽羅的青眼。

獨孤信也有意將女兒許配給楊堅,為此他要親自考察一番。一天,獨孤信特意擺下酒宴,宴請楊忠父子及幾個知己朋友。席間,獨孤信有意考問楊堅:「我與你父親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今天才獲得些功名。你還沒有經歷過戰場考驗,日后有什麼打算?」

楊堅不慌不忙地回答:「大人盛名蓋世,我常聽家父稱贊大人用兵如神,謀而后動,聲震鄰國。我如果上了戰場,當以大人為榜樣,建功立業。」

隋朝女服穿戴展示圖笑著問:「子侄平日喜歡練何種武藝?」獨孤信被恭維得通體舒暢。他又「刀槍弓馬,每日必練。但我以為,為帥者不僅要武藝出眾,重要的是要有韜略修養。項羽雖能敵萬人,但智謀不及劉邦,只落得四面楚歌、自刎烏江的敗局。」

獨孤信十分贊賞楊堅這番話。他道:「你將來的造就,一定在老夫之上,好好努力吧!」

楊堅順利地通過了考驗,獨孤信把小女兒嫁給了他。

獨孤伽羅真該感謝父親,她婚后生活十分美滿。新婚不久,在一次交談中,獨孤伽羅對楊堅倒出了心中蘊藏了許久的話:「男人都有一個毛病,一得意,就妄自尊大,能和一個多情多義的人白頭偕老,實在難得。」

楊堅不解:「你怎麼有這樣的想法?」

獨孤伽羅肯定地說道:「男人一旦得意,就視女人為玩偶。你看權勢之家,官廷之間,有誰尊重女人?」

「難道你懷疑我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嗎?」

「我父親看中的是你相貌不凡,志向遠大,說你將來一定會有成就。不過對一個女人來說,你事業有成就,如不能尊重我,始終如一地對我好,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我父親有五個妻妾,爭寵奪位,家庭擾得不得安寧;幾個哥哥都是如此,自尋煩惱,我見得多了。你要那樣,我可受不了,也絕不答應你那樣做。」

「想不到你這樣多慮,我保證不會背棄你。我愛你之外,只有更加敬重你,我向你保證,除你之外,不和第二個女人生下孩子。」

「你敢發誓嗎?’

「我楊某如果和第二個女人生下孩子,就遭天罰...」

獨孤伽羅瞟了楊堅一眼,臉上泛出了喜悅的笑容。

她力求夫妻之間真誠相愛,要求楊堅不亂愛,不「異生」,即使到楊堅貴為帝王時,也不能破壞這個原則。在中國封建社會里,難得有這樣的婚姻關系。

再從另一角度講:自古帝王絕大多數都是兒女成群,在繼嗣問題上往往爭得魚死網破。后世唐朝玄武門政變、清代康熙朝九王奪嫡,這一出出鬧劇,都是因此而發。「無異生之子」,正是獨孤伽羅想用這樣的血緣之親來避免骨肉相殘。由此看來,此約也是為楊堅而著想了。

當時的楊堅還沒有稱帝,但獨孤伽羅別具慧眼,認為楊堅日后定會有較大的作為,所以預先立下誓約,以備將來了。

助夫成龍著鳳冠

楊堅沒有辜負妻子的期望,有了賢妻的相助,一步步飛黃騰達起來。

楊堅婚后不久,靠父親蔭官為車騎將軍。當時正值北周明帝宇文毓統治時期。明帝的皇后是獨孤信的長女,和楊堅是連襟,早在明帝登上帝位以前,就曾聽人說過楊堅相貌貴不可言,如今皇權不振,他不能不警覺。為此,明帝密遣相術家趙昭去觀察,如果發現他有帝王之相,就除掉他。

趙昭見到楊堅,發現楊堅果然氣宇不俗,仔細觀察,見楊堅上身特別長,一對三角眼,眼神如閃電,照人有威聲音洪亮,鏗鏘有力。額頭中央微微突起,愈往頭頂愈突起,像一根肉柱,頭頂兩角也各突起一塊。趙昭不禁暗暗稱贊:這真是個真龍天子之相。

為圖日后富貴,他對楊堅直言相告:「將軍之相,真乃五百年也難得一見。額廣,中央突起,直貫入頂,相術上稱之為‘五柱貫頂’,此相當為天下之君。異日富貴時,愿將軍不要忘了我今天的論斷。」

楊堅怕趙昭是試探自己,因而慌忙答道:「我不過是一介凡夫,惟一的希望就是能效法父親,為國效力,此外別無他求。」

趙昭卻是真心實意,只聽他道:「時機未到,要深自隱晦,不可太露鋒芒。宇文大冢宰忌賢害能,將軍要特別小心才是。」

趙昭回到皇宮,奏稟明帝,說楊堅雖奇,頂多只不過做到柱國之類的軍職,消除了明帝心中的疑惑。

楊堅生有帝王之相,這恐怕是后人的牽強附會。今人皆知,卜卦看相乃為封建迷信,不得以為真。趙昭所說,也未必是從他面上看出來的。趙昭平時常與楊堅接觸,深知此人乃潛水之龍;以一番玄語,來拍楊堅的馬屁,一是慫恿他代北周而自立,二是為自己的將來圖一個大大的富貴。否則,他怎麼敢將事實隱瞞自己的主子呢?

果不其然,楊堅半信半疑,而精明的獨孤伽羅,卻一眼看透了其中的玄機。

楊堅聽了趙昭的話后,回到家中,對獨孤伽羅談起了這番經過。

楊堅道:「趙昭態度誠懇,不像是在騙我。」

獨孤伽羅擺擺頭道:「這種事哪能盡信。」

「有一個秘密,」楊堅一把拉住獨孤伽羅的手臂,走到窗前,伸開左手,將手心迎向窗前的陽光,只見楊堅的掌紋明顯地組成一個「王」字,同時,左右兩手的掌心下端,各有一個回旋螺紋。

獨孤伽羅看后大驚:「掌心有螺紋,主大貴,你兩手都有,又有‘王’字在上,確是異相。」

獨孤伽羅略一思索,正色對楊堅道:「看來,你的確不是常人,不過現在權臣當道,你要特別小心。依我看來,成大事的人,一定要有幾個志同道合的人幫助才能成事。你應該結交幾個真心朋友才是。」獨孤伽羅這些話,使楊堅受益匪淺。

其實獨孤伽羅這番話語,也是在堅定楊堅的信心。她深信自己的丈夫絕不會甘于人下。因他的抱負而受人猜疑,性命千鈞一發,還莫不如大動干戈,鬧他個天翻地覆呢!死也要得其所,轟轟烈烈方是男兒本色,何必窩窩囊囊地受人閑氣呢?

不出趙昭和獨孤伽羅所料,執掌大權的大冢宰宇文護果然在疑忌楊堅,一心想置之于死地而后快,但都被楊堅幸運地躲過。明帝受宇文護的轄制,一心想除掉他,不料宇文護竟先下手把明帝毒死。繼立的武帝,即宇文邕,經過11年的準備,設計殺死了宇文護,盡誅其黨羽,掌握了大權。武帝親政以后,積極整練軍隊,滅了強敵北齊。此時楊忠已死,楊堅襲爵為隋國公。

在多次征戰中,楊堅功勛顯赫,加上楊堅的好友鄭譯等人在武帝前不時吹捧,楊堅的聲譽日漸上升。武帝的太子宇文饕16 歲時,擇楊堅的長女楊麗華為太子妃,這樣楊堅成了太子的岳父。

楊堅37歲時,武帝駕崩,太子宇文赟即位,史稱周宣帝。周宣帝是個21歲的青年,性格暴躁,嗜酒如命,喜怒無常。楊堅以皇后之父的身份被任命為大后丞。宣帝遠游時,就派楊堅居守。楊堅常借機弄權,討好內外,對宣帝也時常規勸,要他注意政事。宣帝漸漸感到不耐煩而對楊堅不滿。

楊堅知道自己已不再被皇帝信任,覺得惟有外放,離開朝廷,才比較安全。這樣,由好友鄭譯策劃,楊堅被外放任揚州總管。上任前,楊堅特別關照鄭譯等人,以后朝中政情大事,要隨時通報消息。

正在楊堅準備起身去揚州之時,鄭譯傳來消息,宣帝因飲酒過度,已昏迷兩天,怕有變故。楊堅得知后,拿不定主意,便與獨孤伽羅商議。

獨孤伽羅以古為鑒,審時度勢,她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走。機不可失,現在你裝作失足扭傷,不能行走,傳話出去,暫時延緩行期。其他的事,趕快找劉昉、鄭譯一班好友密議。」

楊堅依獨孤伽羅的主意而行,一面裝著腳痛,宣布行期延緩,一面秘密與劉昉、鄭譯等商議,定下策略。

宣帝暴飲昏迷了十天,鄭譯乘機草擬一道詔書,策命楊堅人朝輔政,并都督內外軍事。在楊皇后支持下,詔令在皇帝病床前宣讀,當時宣帝不能言語,算是宣帝口授詔書,立刻正式宣布。楊堅輕易取得輔政大權。他立即進居朝堂,施展權謀,以鄭譯、劉餮為心腹,并乘宣帝未死,假稱趙王宇文招嫁女于突厥,盡召諸王入京。兩天后,宣帝駕崩,七歲的太子宇文闡繼位,楊堅身為攝政,大權獨攬。

楊堅的作為,漸漸顯出攬權的野心,遭到宇文氏諸王的反對。趙王設宴請楊堅,準備在宴席上以伏兵殺之。好在楊堅在隨從元胄的保護下,免遭毒手。獨孤伽羅看到楊堅猶豫不決,提出自己的建議:「不想受制于人,就不能后退,現在退一步就沒有生路了。無毒不丈夫,你不能顧忌太多。」

獨孤伽羅「無毒不丈夫」這句話,起了很大作用。楊堅命人告發越王等同尉遲迥的叛亂有勾結,一氣殺了五個親王和他們的全家老小。凡是不附和他的朝臣也被一一翦除。

兩年以后,時機成熟,在鄭譯、劉昉的策動下,楊堅逼靜帝宇文闡禪位。581年,楊堅登上帝位,建立隋王朝,史稱他為隋文帝,獨孤伽羅被立為皇后。

稱帝過程中,楊堅往往顯得優柔寡斷,患得患失。這時,獨孤伽羅的幾句話,就「撥開云霧見日月」。

隋朝的建立,一方面得益于楊堅自身的才能,另一方面,也離不開獨孤伽羅的幫助。二者若缺其一,歷史上恐怕也就沒有「隋」這個朝代了。由此看,若獨孤伽羅是一個男兒身,隋朝開國元勛的花名冊上,就應該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鐵腕治宮輔盛世

登基之后,文帝揮師南下,終于在開皇九年(589)滅掉南朝陳,完成了統一大業,結束了300多年分裂局面。這時,擺在已經49歲的文帝和 46歲的獨孤皇后面前的,是如何治理好這個國家的問題了。

建立隋朝后,文帝認清了前朝沒落的原因在于浮夸不實。卓具遠見的他力圖改革官儀,整頓朝綱,一心建立一個圣明朝代。獨孤皇后本不是一個目光短淺、囿于家事的女性,當了皇后之后,她也決不愿閑坐下來享受榮華富貴,她早已在心中醞釀了一個嚴治后宮的龐大計劃。

前朝亡國的故事,獨孤皇后記憶猶新,南陳時的張麗華秀發輕拂,攪得陳氏王朝天翻地覆,自古紅顏多禍國,獨孤皇后為了保住楊家朝廷的長治久安,首先想到的就是幫助文帝杜絕后宮內訌。

她從文帝那里要來掌管后宮的大權,整飭了宮內體制,廢除三妃六嬪之慣例,提倡簡樸,禁止宮中女子濃妝艷服,并對她們的言行舉止都有嚴格的規定,不允許嬪妃隨意親近文帝。整個后宮在獨孤皇后的治理之下,形成一個靜謐肅穆的氣氛,因為獨孤皇后至高的地位和強硬的手腕,后宮中眾嬪妃雖然心中不滿,表面上也不得不服從。

除管理好嬪妃外,獨孤皇后還十分注意保持與文帝的感情,她深知必須以自己的柔情和體貼籠住文帝,才能使他不至于被其他女人所迷惑。每當黎明鐘鳴之際,獨孤皇后小心翼翼地侍候文帝洗漱穿戴,然后與他同坐一輦,把他一直送到朝閣,文帝上朝,自己則在殿下靜靜地等候,待散朝之后,又同輦返回內宮。

這樣的行動,她日復一日,不厭其煩地堅持著,使文帝從不敢怠慢上早朝。在內宮,她對文帝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皇帝每餐的食譜,每日的裝束等事她都親自過問,妥善安置,讓文帝能毫不分心地專理朝政。每至深夜同寢的時候,她常在文帝耳旁回憶往日的情誼,細述夫妻的恩愛,用柔情蜜意來牽系住文帝的心。

好在文帝正在致力于國家大事,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在后宮脂粉堆中取樂;而賢惠干練的妻子所推行的種種措施,與他的朝政改革可以密切配合,他自然是極力支持的。

「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個好女人」。文帝大概是中國第一個體會此中含義的人吧。后官治理得井井有條,他自然就無后顧之憂,放開手腳,專心理政了。

除了對后宮嬪妃嚴加管教外,獨孤皇后自己也非常節儉,不好華麗。

有一次名叫陰壽的幽州總管將一匣價值連城的明珠獻給獨孤皇后,她義正詞嚴地道:「這不是我所需要的東西。當今突厥為患,生民涂炭,大敵當前,前方將士抗敵辛勞備至,不如把這匣明珠,分賞給有功將士。」將士聞之,歡呼萬歲。百官聞之,贊譽備至。

獨孤皇后異母兄弟獨孤陀因滋酒逞兇殘害百姓,曾受過獨孤皇后指責,故而懷恨在心,常以貓鬼詛咒獨孤皇后,按律當斬。獨孤皇后雖然氣得三天沒有進食,但最后還是請求文帝赦免其罪,獨孤皇后說:「如果獨孤陀蠹正害民,妾不敢為其說情。但如今獨孤陀是因為詛咒我而犯罪,所以我敢請求赦免他。」于是獨孤陀被免死。這種公私有別、恩怨分明、通情達理的豁達行為,令滿朝文武為之折服。

獨孤皇后還很有政治才能,每當與文帝議論國家大事,看法往往不謀而合,十分一致。但她又從不擅權干政,總是讓文帝知其錯而改之,自己則暗藏幕后,弼違匡謬,是正非訛。故當時的人們將文帝和獨孤皇后并稱為「宮中二圣」。

有了這樣的賢內助,文帝在治理國家方面如順水行舟。一時間,政治開明,百姓樂業,國家很快就從戰火創傷中恢復了元氣,經濟也得到了較快的發展。后世稱之為「開皇盛世」。這一盛世的出現與獨孤皇后的賢明是分不開的。

擅殺宮女占君心

在中國歷代皇帝皇后中,惟有文帝和獨孤皇后過著一夫一妻的生活。直至獨孤皇后去世,文帝的后宮才設立妃嬪,這在歷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這一方面是兩人的感情深厚,另一方面也表明獨孤皇后御夫有術。

但文帝畢竟是一個正值壯年、精神旺盛的男人,更何況還守著后宮三千佳麗,難免會在背地里做出「偷香竊玉」的勾當來。

這天獨孤皇后受了些風寒,在宮中調養。文帝得了一線的隙縫,悄悄地帶了兩名內侍,去了仁壽宮。梅花叢里,一個女子背面立著,烏黑的云發披覆在晶瑩的頸項。她盈盈地回過嬌軀,和文帝打過照面。文帝吃了一驚,不料宮里藏著如此美艷的麗人,亭亭如出水蓮花,裊裊似當風楊柳;癡凝秋水為神,瘦認梨云是骨。

那女子蓮步輕移,走出了梅花叢,行到文帝面前,垂柳般拜倒,磕了一個頭,才裊裊起立,垂著羅袖,站在一邊。文帝早已神迷意蕩,一問名字叫尉遲貞,年方二八。文帝話涉挑逗,尉遲貞紅飛雙頰。文帝走近尉遲貞身前,與她攜手而行。

一番閑游,文帝男人的本性占了上風,于是便擁了她入幃。兩個人便寬衣解帶,你貪我愛地成就了好事。春宵苦短,陽光映上窗簾。尉遲貞先醒了,見時刻已經不早,文帝還睡得深沉。她怕文帝耽誤了早朝,又怕獨孤皇后知道,便將文帝推醒。

文帝見尉遲貞烏發蓬松,遠山添翠,小櫻桃上的殘指未盡。尉遲貞見文帝目不轉睛地看她,不禁起了兩朵紅云,嬌滴滴道:「圣上快起身了,時刻已是不早。」

尉遲貞披衣坐起,文帝卻戀著香衾,依舊還沒起床。尉遲貞又催促了數次,文帝懶洋洋道:「你怎麼這樣性急!不讓朕多睡一刻。」尉遲貞掩唇微笑:「深恐娘娘知道。」

文帝也害怕了:「今日方知為天子的快活!但只怕獨孤皇后得知,怎麼處理?」才趕忙起身,快步走出了梅花別苑。

獨孤皇后臥病后宮,兩個心腹的宮女平日專替獨孤皇后偵查他人的隱私,得了文帝留宿在梅花別苑的消息,便報告了獨孤皇后。獨孤皇后頓時氣得臉上轉色咬牙道:「我與賤人,勢不兩立!」

接著抱病起床,率領了八個宮女,到了梅花別苑。尉遲貞頓時花容失色,嬌軀發抖,再也站立不住,忙雙膝跪倒。獨孤皇后冷笑道:「好一個美人兒,怪不得圣上心愛,你是圣上的愛妃了,怎的對我下起跪來?真是要折煞我了!」

接著厲聲喝道:「你們還不動手!」眾宮女聽了,一齊下手。可憐一個千嬌萬媚的尉遲貞,在地上亂滾了一陣,不到片刻時光,一縷香魂,已脫離了軀殼。

獨孤皇后余怒未息,這時文帝早朝退后,到獨孤皇后的宮中探病,聽說獨孤皇后率了宮女多人,不知上哪兒去了。文帝趕忙來到梅花別苑。瞥見獨孤皇后怒顏高坐,地上的尉遲貞已是死去。文帝不禁又痛又恨,只是平日懾于獨孤皇后的雌威,此刻還是不敢發作。見了尉遲貞的慘死景象,回想到昨夜的蜜意柔情,心如刀割。不禁心下一橫,返身便走。

獨孤皇后見文帝變色而走,不禁也著慌起來。急忙趕出室外,想喚回文帝。哪知文帝卻誤會了獨孤皇后的意思,以為獨孤皇后不肯與他干休,恐被她扯住,便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梅花別苑。

獨孤皇后隨在后面喊:「圣上請回來,不要為了一個宮女,傷了多年夫婦的情分!」任憑獨孤皇后怎樣喊,文帝一句也聽不進耳里,匆匆地只顧向前走。宮門外面,恰好有一匹馬,文帝跨到馬背上,鞭一揮,那馬便放開了四蹄,徑出東華門,沒有目的地狂奔而去。停在一個山谷邊的松林下,他心情很復雜,也想施龍威,囚禁獨孤皇后,讓她吃盡苦頭。但「皇帝偷情,皇后吃醋」,實在不好聽。他只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當太陽西下之時,從長安方向飛奔而來兩騎。原來獨孤皇后見文帝怒氣沖沖地離開,也有些后悔,生怕出事,叫近侍召來文帝的兩個親密大臣高穎和楊素,告知他們事情的原委,請他們幫忙。見面后,他們力勸文帝息怒回宮。

「朕貴為天子,卻不能自由,她未免太過分了。」文帝氣情地訴道!

「皇上應以天下為重,怎麼能夠因為一個女子而丟開天下呢!」高穎極力勸解。

「皇后也為此深感不安,非常后悔。皇上息怒,臣等護送皇上回宮。」楊素也從旁相勸。

一直等到天黑,在高潁、楊素的勸慰下,文帝怒氣才稍平,同意回宮。

獨孤皇后早已在宮中閣道前迎候,一見文帝,便嗚咽流淚,跪在地上請罪。高潁、楊素見此情景,連忙用好言規勸:「皇上回來了,皇后就不要再自責了,皇上到現在還沒有用晚膳呢。’

獨孤皇后道:「可真難為你們了。」

文帝終于開口了:「你們就留下來一起用晚膳吧!二位在外朝政事上為朕分憂,在內朝又為朕的家事挨餓,朕要好好謝謝你們。」

獨孤皇后如遇大赦,含淚拜身,依舊并輦人宮。從此她的行為也就有所收斂。有時任憑文帝與宮人沾染,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沒看見,但也不容許文帝有過分之舉。

獨孤皇后此舉,一是為了楊氏基業的穩固,二也是向封建禮制男尊女卑的不平等做出挑戰。請注意,這與其他朝代獨寵君心的妒后嫉妃的本質是不同的。其他人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或向更高的地位沖擊,而獨孤皇后則是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為了與文帝忠貞不渝的愛情。

千慮一失錯選嗣

隋文帝楊堅共有五個兒子:太子楊勇、晉王楊廣、秦王楊俊、越王楊季、漢王楊諒,五個均由獨孤皇后所生,這在中外歷史上都是罕見的。文帝自豪地對臣下說:「朕別無姬侍,五子同母,可謂真兄弟。

不像前代帝王內寵多,兄弟間互相紛爭,亡國之道,莫此為甚。」他豈能想到,一母所生的兄弟,為了權位,照樣會鬧出悲劇。

前文已經提到,獨孤皇后痛恨男人納妾。不僅管著自己的老公,連朝中的大臣也一并管了起來。高潁是隋國的開國元老,而且與獨孤皇后娘家有深厚的交情,本是德高望重,獨孤皇后的制度仍然也要對他生效。

高潁的原配夫人去世之后,身為相國的高潁心傷欲裂,曾憂傷地對獨孤皇后道:「瑟弦驟斷,惟齋居誦經而已。」此言深受獨孤皇后的贊嘆。誰知不久之后,相國府中傳出相國慶祝愛妾生子的消息。文帝尚祝賀相國晚年得子,獨孤皇后卻火冒三丈,認為高潁表里不一,表面上痛念亡妻,暗地里卻寵愛小妾,竟致小妾生子。

于是獨孤皇后天天在枕邊向文帝絮叨高潁的不是,文帝終于架不住獨孤皇后軟硬兼施的請求,將當政20年,功績顯赫的相國高潁以「表里不一,不堪信任」之名,罷免了丞相之職,讓他回鄉養老去了。

連對外人都如此嚴厲,更何況對自己的兒子了。太子楊勇生性率直,為人寬厚,但生活奢侈,性喜浮華,內寵很多。其中有四個女子最得嬖幸:一個是高良娣,一個是王良嬡,一個是成姬,而最美的一個叫云昭訓,真是天仙化人,艷冠三美,更是頗討太子歡心。只是楊勇與嫡妃元氏性情合不來。因此四美輪流當夕,元妃獨守空房。

獨孤皇后是一個善妒忌的人,不愿文帝寵嬪妃,也討厭群臣及諸子寵姬妾。大臣中凡有姬妾生子者獨孤皇后多會令文帝將其貶官。如今自己的兒子楊勇寵妾疏妻,獨孤皇后極為氣憤。每當楊勇入宮見獨孤皇后,獨孤皇后從沒有好臉色。

本來文帝對于太子十分信任,常讓他參決政事,楊勇提出的意見,文帝總是樂于采納,但因為獨孤皇后的枕邊風,文帝對太子也有了看法。對楊家來說,由誰來繼承皇位,并不是國家大事,而僅僅是家庭問題。

有一年冬至,百官循例都到東宮中稱賀,楊勇超出禮制規定張樂受賀。獨孤皇后便對文帝道:「太子東宮率性任意,動多乖張,今日冬至,百官循例進宮,他卻張樂受賀。圣上尚需勸誡他一番才好。」文帝聽說后,也是心里不快,下詔與群臣,令此后不得擅賀東宮。從此文帝對于太子漸加猜忌,寵愛大不如以前了。

正好元妃患病死去。獨孤皇后還以為是太子有意謀害嫡妃,心里越發不平,便暗中懷了廢去太子楊勇的打算。她派宦官伺察太子的短處,等他有了重大過失,便好將他廢去。

楊廣生性狡詐詭譎,善于矯飾逢迎,本是一個投機取巧之人。他早有奪嫡的心思,處處沽名釣譽,揣摩了獨孤皇后的情性,一味迎合。

楊廣與蕭妃如膠似漆,后宮雖有美人無數,為取悅于獨孤皇后,楊廣不惜將其他姬妾所生骨肉命人掐死,只有正妃蕭氏所生之子才稟告父母,給父母造成了僅與元配廝守終身的假象。

有一天文帝與獨孤皇后同臨楊廣的府第,他便將后宮美姬都藏起來。只留下幾個又老又丑的宮女充當侍役,身上所穿全是粗布衣服。楊廣與蕭妃也穿得很陳舊。一切陳設都因陋就簡。架上的諸般樂器都塵堆垢積,望上去便知道已是久不動用了。

文帝素性節儉,最恨奢華的行為,見到楊廣如此,心里很滿意。獨孤皇后見楊廣室無美姬,只有丑婦,對他也極有好感。從此文帝夫妻兩人,對楊廣另眼看待。有時獨孤皇后遣親信左右至楊廣府第探視,楊廣不論來使身份的貴賤,與蕭氏都親至大門迎接,設宴款待,并送以厚禮。于是到處都是為楊廣說好話的人。

楊廣暗中與心腹宇文述等人密謀奪嫡。他先以重金結交賄賂大理少卿楊約,再通過楊約結交其兄楊素,獲得楊素的暗中支持。又收買東宮幸臣姬威等人以為內應。

獨孤皇后欲以楊廣立為太子。文帝因一時太子楊勇沒有犯大的過錯,心中雖欲立楊廣,卻不好實行。這時楊廣調鎮揚州,不到半年便表請入覲。楊廣回朝后,表現得慎言莊容,端肅安詳。他對于一般朝臣格外謙和,恭而有禮。宮廷內外,都同聲說他的好。

到了辭行還鎮的那天,楊廣人宮別母,見了獨孤皇后,依在她的膝下,泣訴道:「臣兒生性愚蠢,向來不知忌諱,時常懷念雙親,所以未及二旬,遞即上表請求朝見。原思一見父皇與母后,藉聆慈訓,哪知觸忌了長兄。」

獨孤皇后聽到楊廣提及太子楊勇,便問:「他敢怎麼樣?」

楊廣惶恐道:「他竟疑忌臣兒,謂兒覬覦名器,意欲加害,臣兒因此惶恐。臣兒遠列外藩,東宮日侍左右,讒惑見加,皇父難辨真偽。一旦賜臣兒尺帛或給杯鴆,臣兒實不知身死何所。恐從此一別,便不能再見慈顏了。」楊廣說著便涕淚縱橫,嗚咽不止。

獨孤皇后憤然道:「我為他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婦禮待之,元氏女向來身體健全,竟會一旦暴亡,他卻毫不悲傷,反與妖姬云氏淫樂。我也疑惑元氏被他所害,只是暫時容忍。現在他卻越發獨妄!竟想加害你,我活著他已是如此,往后真不堪設想了。」獨孤皇后說著已淆然泣下。

楊廣佯作勸慰:「臣兒自是不肖,未能感化長兄,反使母后因此傷感,豈不是增臣兒罪戾!」

獨孤皇后安慰一番,叫他安心回去,非密詔不可進京;不得輕過東宮。楊廣心中暗喜,從此獨孤皇后廢楊勇的心腸更堅決了。

此時的太子楊勇依舊蒙在鼓里,如常地與一般宵小混在一起,全然不知自己的嗣位已岌岌可危。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楊素與獨孤皇后異口同聲地說太子失德,內外交讒,文帝便動了廢立的主意。文帝便命楊素到東宮看看具體情況。

楊素本是楊廣的人,他到了東宮,楊勇慌忙更換好了衣冠。哪知楊素故意東看一回花草,西看一回亭台,只是挨延不去。楊勇等候了多時,不禁著惱起來,待到楊素徐行人見,楊勇怒形于色說:「公姍姍來遲,究屬何意?圣上雖欲將我廢立,此時究竟尚未實行,你莫自恃功高,便不把我放在眼里。」

楊素佯作失驚道:「老臣該死,進了園中,一因年邁,腳步遲了些;二因貪看了園中景色,因此有勞殿下久候。還念老臣可憐,恕罪一遭。」

楊勇冷笑:「說得倒好,你來此做什麼?」

楊素又假意微嘆道:「圣上不知聽信了誰的讒言,意欲廢立東宮。老臣素知殿下,仁德無虧,今日特來安慰殿下的。」

楊勇聽了,以為楊素真心好意,不免言語之中,露出怨憤。楊素聽在耳中,回到宮里,見了文帝,便一一說了出來。文帝大怒,便于開皇二十年(600)在成德殿上,召集了百官宣詔廢楊勇。過了兩個月,即立晉王楊廣為太子。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獨孤皇后抱有先入為主的意念,只看見了表面,卻忽視了實質。廢掉了品性寬厚的楊勇,卻立了狡詐詭譎的楊廣。

一世精明的獨孤皇后,卻被花言巧語蒙蔽了眼睛,真是可悲可嘆。正因為她的失誤,才使得隋朝二世而亡,將文帝辛辛苦苦創下的楊氏基業,盡付于李唐了。這份罪責,她是推卸不了的了。

仁壽二年(602)獨孤皇后病重。她本以為自己替楊氏王朝選擇了一位圣明的君主,便帶著心滿意足,于同年八月,撒手西歸,走完了她不平凡的50年人生之旅。

然而,楊廣卻撕破了他偽裝的面具。文帝年老染病在床,楊廣乘間調戲文帝嬪妃宣華夫人。文帝聽說后大怒:「畜生何足托大事,獨孤誤我!」

不久,楊廣即位,是為歷史上最荒淫無道的隋煬帝,短短十幾年間,便將其父楊堅苦心經營數十年的隋帝國折騰得搖搖欲墜。九泉之下的獨孤皇后,若知道了這些,恐怕也無顏與文帝相見于地下吧。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隋朝之興,獨孤皇后功不可沒;隋朝之亡,獨孤皇后責不可推。

獨孤皇后出身將相之家,自小就對治國韜略耳聞目染;飽讀詩書,當然對歷史變遷、朝代興亡有所了解。所以,她可以在隋文帝登基之前為其出謀劃策,推波助瀾,也可以在成為國母之后,嚴治后宮,協助文帝理政。難得的是,她有政治方面的才干,卻沒有對朝政染指,僅在幕后為文帝提議糾錯,這完全是一位賢內助應有的風范。

她作為獨孤豪門最小的女兒,自幼當然會被奉為掌上明珠,處處尊愛,時時愛寵。加之她見到父親獨孤信妻妾眾多,嫡庶之子常起紛爭,自然會產生女權主義思想。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也做出此舉。是故處處防范、步步為營,并且由內及外,漸漸涉及到大臣的身上。

這并非過錯,只有嚴于治理男人的「拉鏈門」,才會讓他們心無旁騖,一心理政。否則也不會有「開皇盛世」之壯闊了。獨孤皇后辭世之后,文帝便無人約束,縱情酒色,直至身衰體弱,一病不起。直到這時,他才發出感嘆:「假若皇后還在,我必不致如此。」

但也正因為獨孤皇后的這種思想,才讓她蒙蔽了雙眼。她忽視了一點,當時的社會背景,決定了男人的本性,并不是一個納妾寵妃的人就不能成為一個好太子、好皇帝。

康熙帝后妃無數,僅兒子就有35個之多,這毫不影響他在歷史上的地位。廢掉太子楊勇,是一大失誤。還有一點,眼見不一定就為實,耳聽就更為虛了。輕信楊廣,將之扶上太子之位,最終讓其成為臭名昭著、敗壞朝綱、滅亡楊氏基業的禍首, 與獨孤皇后慫恿楊堅立楊廣為太子,推波助瀾也有一定的關系。獨孤伽羅是楊堅的賢妻,還是隋朝的罪人,這個問題真的很難解。

參考書目:《隋書》《資治通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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