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文《魯提轄拳打鎮關西》刪了重要一段:官場彎彎繞,軍官拎不清

記得上國中的時候,學過《魯提轄拳打鎮關西》,那篇課文的最后一段是這樣的: 「魯提轄回到下處,急急卷了些衣服盤纏,細軟銀兩,但是舊衣粗重都棄了;提了一條齊眉短棒,奔出南門,一道煙走了。」

課文到此為止,有一段最重要的話被刪掉了——從這段被刪掉的話中,我們能得出一個結論:魯智深拳打鎮關西,即使是真有罪過,也無需逃跑,小種經略相公說的一番話,渭州知府聽明白了,如果魯智深聽到這番話,肯定會老神在在地等在出租房里,笑看地方官府的無可奈何。

魯智深拳打鎮關西(應該叫魯達,但為了方便,咱們還是叫他魯智深): 「鄭屠右手拿刀,左手便來要揪魯達;被這魯提轄就勢按住左手,趕將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腳,騰地倒在當街上。」

魯智深的招式簡單高效,花拳繡腿講究拳出得長腳踢得高,打起架來卻沒什麼鳥用。魯智深并沒有冒著割破手臂的風險去奪刀,而是先踢中對方小腹使其喪失戰斗力,這就是「一招制敵」。

水滸原著和課本上的魯提轄拳打鎮關西,都沒有給鄭屠留下還手的余地,在將對手擊倒后,魯智深一連三拳,都是奔著對方致命之處下手:第一拳打鼻子,第二拳封眼睛,第三拳命中太陽穴,這就是生死格斗中樸實無華的殺招兒,看起來沒有行者武松的「玉環步鴛鴦腳」、浪子燕青的「鵓鴿旋」漂亮,但在戰場上,卻十分實用——戰場上下來的軍官,跟捕盜都頭和摔跤選手有本質的不同。

魯智深一腳制敵三拳奪命,然后我們就看到了課本上被刪掉的一段:魯智深的靠山已經發話,他不跑也沒事兒,即使不能立功受賞,也絕無牢獄之災。

課本當然是要教人學好的,鎮關西斃命之后,官府和軍方的表現,似乎都有點黑暗:渭州知府磨磨蹭蹭,小種經略相公綿里藏針,鄭屠家屬叫天不應喚地不靈。

鄭屠和他老婆都不是什麼好鳥,在欺詐金翠蓮婦女的時候,這對惡夫妻沆瀣一氣:鄭屠霸占金翠蓮是「強媒硬保,逼人作妾」,那三千貫買賣文書,也是「虛錢實契」金家父女一文錢都沒得到,追索原本不曾付出的「典身錢三千貫」,也是鄭家大娘子在操辦,而且做得十分刻薄,金翠蓮唱小曲賺的錢 一大半都要交給她,只留下少量飯錢。

金翠蓮沒有傍大款,卻成了鄭家搖錢樹,這份懊惱委屈,估計現在的李師師、閻婆惜同行,也會感同身受。

在很多朝代,道理都是靠權力和拳頭支撐的,魯提轄比鎮關西的地位高、拳頭硬,鄭屠欺負金翠蓮,然后又被魯智深欺負,在當時的看客眼里,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鎮關西挨揍的時候,「兩邊看的人懼怕魯提轄,誰敢向前來勸」;魯提轄把鄭屠打沒氣兒后溜掉,「街坊鄰舍并鄭屠的火家,誰敢向前來攔他。」

魯智深從容不迫地收拾了一些細軟出走,就該輪到官老爺們表演了。

街坊們「搶救」鄭屠忙乎了半日,到衙門告狀,府尹慢條斯理地升堂,魯智深早已跑得連影兒也沒有了。

接到鄭屠惡婦的狀子,渭州知府并沒有第一時間發出逮捕令: 「魯達系經略府提轄,不敢擅自來捉捕兇身。」

在渭州知府看來,魯智深和鄭屠誰是誰非并不打緊,重要的是不能因為「人命些些小事」得罪了老小兩位經略相公。渭州知府慢條斯理地去軍營求見小種經略相公,一番程序走下來,估計太陽早就落山了。

在渭州知府的心目中,《宋刑統》一文不值,護官符價值千金: 「好教相公得知,府中提轄魯達無故用拳打死市上鄭屠。不曾稟過相公,不敢擅自捉拿兇身。」

小種經略相公對魯智深不告而別也很生氣,但說出的話,渭州知府聽來,卻是大有深意: 「魯達這人原是我父親老經略處的軍官。既然犯了人命罪過,你可拿他依法度取問。如若供招明白,擬罪已定,也須教我父親知道,方可斷決。怕日后父親處邊上要這個人時,卻不好看。」

小種經略相公這番話,讀者諸君當然一下子就能聽出是啥意思,渭州知府也不是官場老油條,他馬上拍著胸脯打包票: 「下官問了情由,合行申稟老經略相公知道,方敢斷遣。」

這話說得很明白了:不管魯智深有沒有殺人,他在弄明白之后都要向老種經略相公請示后再決定往哪里「斷遣」。

兩人都是先打官腔,然后再說實質,前面的官腔可以忽略不計,后面的話才是重點,兩人已經心照不宣:小種經略暗示應該將魯智深交還老種經略相公,否則渭州知府就會「不好看」,渭州知府心領神會,表示即使魯智深真是無理殺人也不用償命,他會將其「斷遣」到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軍前效力」。

渭州知府和小種經略都是宋朝高級官員,他們在處理魯智深毆殺鄭屠一案的時候,都沒有把誰有理放在心上,他們唯一考慮的,是如何給老種經略相公一個交代。

所以我們從課文中被刪除的這一段,可以做出如下推測:如果魯智深不跑,那麼渭州知府也不會真把他關進大牢,頂多是打上一二十板子給鄭屠家屬看,然后延安府的種家軍將校們,就發現老種經略相公的賬下,又多了一個身高八尺腰大十圍的壯士。

其實按照《宋刑統》的規定,兵馬提轄魯達打死白日持刀行兇的鄭屠,不但無罪而且有功:提轄是負責練兵捕盜的朝廷命官,鄭屠對朝廷命官亮刀,那就是形同謀反,除了當場格殺,還應該抄沒家產,妻女官賣到瓦舍。

鎮關西鄭屠死有余辜,魯提轄無須「畏罪潛逃」,但是魯大俠還是跑掉了,這也很好理解:事無大小,關心者亂。魯智深是一個有些粗魯的廝殺漢,官府里那些彎彎繞兒,他一點都不懂,只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并不知道原來殺人也是可以不受任何處罰的。

筆者一直認為魯智深打死鎮關西是為民除害,身為提轄軍官,他格殺持刀行兇的鄭屠是執行公務,但是每當這麼說的時候,總有人提出反對意見,而且還會拿當前的某場戰爭說事。筆者細看之下,也覺得那個挨揍的有點像鄭屠:原本沒有什麼實力,偏偏要拿著刀子在他惹不起的人面前瞎比劃,那還不得被按在地上摩擦?

魯提轄擊斃鄭屠戶,是不是執行大宋律法,這一點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看法,半壺老酒最后有兩個問題要請教讀者諸君:如果魯智深不棄官出走,他跟鄭屠家屬打官司能贏嗎?如果魯智深輸了官司,就一定會坐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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