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墓前的跪像:可以是楊儀馬岱費祎蔣琬,為何絕不能是諸葛亮?

《三國志》確實有很多疏漏之處,比如蜀漢前軍師征西大將軍、假節、南鄭侯魏延,被寫成了「夷三族」,但事實上魏延后人至今尚在,陳壽寫錯了魏延的籍貫,羅貫中先生也將錯就錯,弄出了一個三國時期沒有的「義陽」,《益陽縣志》記載: 「漢前軍師魏延者,益陽人也。《三國志》以為義陽,考《漢書·地理志》,是無名義陽者,必‘益’、‘義’音近形近之訛。」

在古代地名中,有陰陽二字的地名都跟山水有關,在山之北水之南曰陰,在山之南水之北曰陽。魏延的家鄉在益水之北,故稱益陽: 「在益水之陽,當為縣名。(東漢應劭) 」「益水所經,水北曰陽,縣以此名。(清朝周樹榮)

益陽在三國時期先后歸長沙郡(原為長沙國,吳芮封地)、武陵郡、衡陽郡,轄區跟今天的益陽市差不多,而魏延的墓葬,一直保存到清朝光緒年間,他墓碑上的幾個字,也是大有深意: 「其墓在益陽對河魏家巷,其碑題‘漢前軍師魏延之墓’。羅萃茂于清光緒時猶及見之,其證也惜舊志未載,今其碑已為土人扛出,另立古冢一碑,是以今無。萃茂深慎之,懼后此之無傳,且無以正歷史之訛,特重立之。屬(邀請、委托,同囑) 邑人羅德源(廣東候補知縣) 書其陰碑:‘嗟嗟此人,生則才不能用于當年,死則復含冤于地下,又不見諒于后世,天之厄之者亦云至矣!余故記其事于陰碑,以解千古之惑’。」

魏延的墓葬,在特殊時期被毀壞殆盡,而受演義小說影響,魏延風評一直不佳,所以他并不像關羽、張飛、趙云那樣受后人尊敬,建廟立碑的事情還輪不到他。

確切的史料證明,魏延墓前是有兩匹石馬的,但那兩匹石馬是站著還是跪著,筆者沒看到實物,不敢妄議,更有人說在魏延墓前跪著兩個人或三個人,而那兩三個人是誰,也是眾說紛紜,但筆者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魏延真的被蔣琬平反,他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把諸葛亮的雕像擺在魏延的墓前。

魏延墓前有沒有石雕跪像且放在一邊,咱們今天要聊的話題,是如果魏延墓前真有石雕像,跪在那里的應該是誰?

首先我們要肯定一點:不管有沒有石雕跪像,其中都絕不可能有諸葛亮——諸葛亮是千古忠臣良相的楷模,任何朝代的皇帝和官府,都不會允許有人如此貶低諸葛亮。而且魏延之死,可以說跟諸葛亮一點關系都沒有,如果諸葛亮還在,魏延根本就不會被殺。

魏延頗有關羽之風,但是諸葛亮對魏延一直是包容和重用的,魏延的受重視程度,遠遠超過了中護軍、征南將軍、永昌亭侯趙云: 「建興元年,封都亭侯。五年,諸葛亮駐漢中,更以延為督前部,領丞相司馬、涼州刺史,八年,使延西入羌中,魏后將軍費瑤、雍州刺史郭淮與延戰于陽谿,延大破淮等,遷為前軍師征西大將軍,假節,進封南鄭侯。」

劉備駕崩之后,蜀漢的軍政大權掌握在諸葛亮一人之手,魏延儼然成為蜀漢武將第一人,就是諸葛亮信任的結果,即使魏延囂張跋扈,諸葛亮也舍不得處分他: 「延既善養士卒,勇猛過人,又性矜高,當時皆避下之。唯楊儀不假借延,延以為至忿,有如水火。亮深惜儀之才幹,憑魏延之驍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廢也。」

諸葛亮對手下一文一武的勾心斗角很是頭痛,但這兩人只是掐架,還沒有到妳死我活的程度——上面有諸葛亮鎮場子,魏延和楊儀也不能肆無忌憚。

諸葛亮辭世,魏延和楊儀之間失去了一個有力的管理者和調停人,而能同時給魏延和楊儀拉架的蔣琬(軍師魏延與長史楊儀相憎惡,每至并坐爭論,延或舉刃擬儀,儀泣涕橫集。祎常入其坐間,諫喻分別,終亮之世,各盡延、儀之用者,祎匡救之力也),後來也開始拉偏架了: 「延、儀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后主以問侍中董允、留府長史蔣琬,琬、允咸保儀疑延。」

楊儀是個大秘書出身的文官,自然很會拉幫結派,而魏延只是「善養士卒」,在關鍵時刻,一萬個士卒的發言權,也不如蔣琬和董允一人,于是魏延悲劇了: 「延士眾知曲在延,莫為用命,軍皆散。延獨與其子數人逃亡,奔漢中。儀遣馬岱追斬之,致首于儀,儀起自踏之,曰:‘庸奴!復能作惡不?’遂夷延三族。」

魏延未必沒理,他只是不會講理而已,結果宣傳鼓動工作沒做好,被楊儀等一幫文官甩過來的黑鍋壓死了,從此蜀漢也進入了文官掌兵權的時代:蔣琬原先是尚書郎、東曹掾、尚書令,費祎原先是中庶子、黃門侍郎、侍中,這兩個人先后成了蜀漢大將軍、大司馬——從未有過戰場經驗,卻成了蜀漢三軍總司令,從那時候起,諸葛亮的「興復漢室,還于舊都」的戰略構想就泡湯了。

如果魏延尚在,那麼他即使當不上大將軍、大司馬,車騎將軍和驃騎將軍還是有望晉升的,但是這兩個位置,卻都給了外戚吳懿、吳班。

文官掌控軍隊,外戚勢力漸長(一代國舅當車騎將軍、驃騎將軍,二代國舅張紹當了侍中、尚書仆射),宦官也開始干政,蜀漢在諸葛亮病逝,魏延被殺后,進入了「入其朝,不聞直言;經其野,民有菜色」的衰敗期。

魏延被殺,不是諸葛亮的主意,而且他也無法預料和防范,楊魏之爭,實際是蜀漢文官集團和功臣宿將矛盾不可調和的表現,而最后的勝利者,是以費祎蔣琬為首的文官集團。

諸葛亮跟魏延是荊州同鄉,而且威望也足夠,有諸葛亮在上面壓制和保護,魏延的囂張會有一定限度,別人也沒權力和膽量對魏延下死手——興復漢室需要能征慣戰之將,諸葛亮根本就舍不得殺魏延。所以魏延在天有靈,也會發出這樣的感嘆:「若諸葛丞相尚在,我定不會蒙此不白之冤!」

即使起魏延于地下,他也不會對諸葛亮心存怨恨,看過三國正史的魏延后人自然心知肚明,所以「諸葛亮跪于魏延墓前」之說完全是惡意編造。如果一定要弄兩個跪像放在魏延墓前,也應該是楊儀和馬岱。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諸葛亮一生為劉備劉禪鞠躬盡瘁,以至于無暇栽培自己的子孫,以至于諸葛瞻忠誠有余能力不足,這也正顯示了諸葛亮的高風亮節:如果諸葛亮的兒子有曹丕、司馬師、司馬昭之心之力,諸葛亮的一世英名豈不毀于一旦?

不管怎麼說,魏延對諸葛亮也應該只有敬畏和感激,而魏延對劉備劉禪的忠誠,似乎也毋庸置疑:如果說魏延這輩子只服過一個人,那個人也只能是劉備,如果再加上一個,那就是諸葛亮。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真正腦后有反骨的不是魏延而是楊儀: 「儀既領軍還,又誅討延,自以為功勛至大,宜當代亮秉政,……于是怨憤形于聲色,嘆咤之音發于五內。時人畏其言語不節,莫敢從也,惟后軍師費祎往慰省之。儀對祎恨望,前后云云,又語祎曰:‘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復及。’」

事情到此水落石出,曾經力挺楊儀的費祎覺得事情不妙,就秘密報告了劉禪(祎密表其言)——公開處理,一大批文官的面皮須不好看,于是真有謀反之意的楊儀只是被免職而已。

被免職的楊儀還不罷休,于是上書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上書誹謗,辭指激切,估計是舉報了一些同謀)」,費祎蔣琬等人只好將他抓起來,讓他在獄中「自盡」了。

楊儀是自盡還是他殺,讀者諸君當然也有懷疑:這個被魏延用小刀兒嚇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文官,怎麼忽然有膽量自盡了?

不管楊儀是罪有應得畏罪自盡,還是被原先的盟友下了藥,都沒有人去關心了,而楊魏之爭,最后也沒分出個是非曲直。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不會永遠缺席,越來越多史學家認為魏延只是囂張而非叛逆,而囂張是武將的常態,有時候就是勇悍的一種表現而已,倒是那個能言善辯的楊儀,跟楊儀一唱一和惡整魏延的費祎、蔣琬、董允,其立場是否公正,都很值得懷疑:楊儀「吐露心聲」,為啥對費祎直言不諱?

至于殺害魏延的馬岱如何評價,筆者還是少說為佳,此人跟他堂兄馬超,都有很多擁躉,說馬超坑爹賣友,不讀《后漢書》和《三國志》的人是絕不肯承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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