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榮盛衰,飄蕩著無數纏綿悱惻的人生故事——詩詞中的楊柳意象

里昂 2022/11/16 檢舉 我要評論

詩歌重意象,不論是清風一縷,流云一片,還是碧水一潭,古橋一彎,只要傾注了詩人熾熱的情感,那一草一木便頓時生輝,與人共鳴。 隨著歲月流逝,這些意象就沉淀了豐富的文化內涵:牡丹即是富貴,紅豆便是相思,明月常是聚散……

當然,在眾多的意象之中,最讓人銷魂的當屬楊柳,其枯榮盛衰,雖不是令人動容的歷史長卷,但確是無數纏綿悱惻的人生故事,如透明的輕紗,被歲月散漫地撒開,在生命的時空中自如地飄蕩。

一、縷縷新綠、生機盎然的早春景象

在眾多植物中,楊柳最早發芽,敏感的詩人就把它當作報春的使者。杜甫詩云:「只道梅花發,誰知柳亦新。枝枝總到地,葉葉自開春。」蘇軾有詩:「梨花淡白柳色青,柳絮飛處花滿城。」而王維在《田園樂》一詩中寫道:「桃紅復含宿雨,柳綠更帶朝煙。」他則巧妙地把碧綠的柳絲輕籠在一片若有若無的水煙之中,與春雨洗過的粉紅色桃花相映成趣,典雅清麗,構成了一幅陽春三月生機盎然的淡墨長卷。

二、綺麗纏綿、執著甜美的愛情意象

春風楊柳,心曠神怡。良辰美景,自是有情人留戀之所在。明月作證,楊柳為媒,引出了一段段風流千古的佳話。于是,楊柳在古詩詞中就成了愛情的象征。「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的甜蜜,「武昌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面飛」的執著,不得不令人動容。

三、裊娜多姿、清純宜人的美女意象

早春,細細的,柔柔的柳條,掛著無數串鵝黃嫩綠的珠子,宛如少女的秀發,瀑布般的,在春日的煦風中搖曳,忽而輕輕蕩起,旋即又慢慢落下。四明狂客賀知章的詠柳詩:「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绦。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詩人眼中,泛著一團團淺淺綠霧的柳樹恍若一個個碧玉少女,裊裊婷婷,風情萬種;絲絲縷縷半透明半朦朧的垂枝,宛若美女輕紗羅裙邊上的絲帶,飄拂欲搖,儀態萬方。 這纖弱苗條的柳枝,細長微翹的柳葉,正好分別與美人的身材、眉毛特征相吻合,因此,古人常以楊柳作為美女的寫照。

如白居易「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就是以楊柳寫其家妓小蠻柔弱纖細的腰肢。 再如韋莊《女冠子》「依舊桃花面,頻低柳葉眉」,用柳葉喻女子漂亮的眉毛,極有特點,以至成了人們贊美女子容貌時的習慣用語。

四、凄美哀怨、依依難舍的離愁意象

柳絲柔長,風吹而成纏綿難舍之狀,故早在漢代,對離開長安東出函谷關的羈旅之人,送行之人必在灞橋折柳贈別。 柳留諧音,表留戀不忍相別之意。 于是,長安城外,灞水岸邊,遂成斷腸之地,「灞橋折柳」也因此成為一個凄美的典故。

李白的《憶秦娥》中「年年柳色,灞陵傷別」用的正是此典。多情自古傷離別,只是柳絲雖長,畢竟難系行舟。「春風知別苦,不遣柳條青。」這一番殷殷留意,仍難免付諸東流。

《西廂記》中的鶯鶯面對即將分別的張生,就發出了「柳絲長玉驄難系」的感嘆。就連狂放不羈的柳永,也在行舟中寫下了「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的凄涼之句。 殘月淡淡,曉風拂拂,楊柳依依,幾多離愁,幾多傷感。

四、魂牽夢縈、剪理還亂的閑愁意象

柳絲綿長,年年生發,柳絮輕飏,飄忽無定,恰似心頭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 于是,楊柳又成了古代文人筆下閑愁的象征。李商隱有「含煙惹霧每依依,萬緒千條拂落暉」的纏綿,魏夫人有「三見柳綿飛,離人猶未歸」的惆悵,歐陽修有「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數重」的閨怨,馮延巳有「繚亂春愁如柳絮,悠悠夢里無尋處」的無奈。

不管是功名未就,還是愛情失意;不管是朋友離別,還是鄉關之念,詩人們都把楊柳、柳絮當作了抒發愁思的典型意象。當然,楊柳的意象還有很多。

朱淑真「樓外垂柳千萬縷,欲系青春,少住春還去」,展示的是韶華易逝、青春不再的歲月意象;劉慎虛「閉門向山路,深柳讀書堂」,即是無喧無嘩、幽靜宜人的隱居意象;曾鞏「枝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則把因風得勢、作威作福的小人形象描繪得淋漓盡致。

我們在讀古詩詞時,應結合具體背景,去審視這些意象,方能求得對詩歌內容的正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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