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君心似我心,愛妻剛離世,又遇18歲真愛,寫下一首情詩傳千古

里昂 2022/11/16 檢舉 我要評論

李之儀:只愿君心似我心

卜算子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這是首以女性口吻所寫的相思之詞,作者卻并非女性,而是一個大男人。這首詞,是他寫給一個相好的歌妓的求愛詞。

從古至今,風流倜儻的才子都用優美的詩詞向某個心儀的女性求愛,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這是一位六十多歲,已經過了花甲之年的老人。而他所心儀的女子,則是位十多歲的青春美少女。

更稀奇的是,他們年齡相差五十多歲,在一起時卻絲毫沒有溝通障礙,甚至就像那些相濡以沫了若干年的老夫老妻一樣。

他們創造了一個愛情神話。

他認識她時,正好處在丟官、失妻兒的時候,是個無權無勢、多病多災,像根枯枝般的老人。而她認識他時,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年輕美貌,追求者絡繹不絕。

他曾是蘇軾的幕僚,而她則是青樓的歌妓。

緣分是不可思議的。他們是那麼的名不當、戶不對。但看似完全不可能的兩個人,最終卻成為了宋代一段感人的愛情佳話。

他是李之儀,她叫楊姝。

李子儀就是在他對人生失去信心時,被愛神之箭射中的。他是北宋滄州無棣人,早年曾師從范仲淹之子范純仁,之后又任樞密院的編修官,最后又做了蘇軾的幕僚,與秦觀、黃庭堅關系很好。

李子儀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婚姻,他的妻子胡文柔出身名門,通經史熟詩詞,文才絲毫不遜于他。

他們夫唱婦隨,琴瑟和鳴,是最令人羨慕的一對好夫妻。可這樣美好的婚姻,卻未能到白頭。胡文柔,那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在她58歲的那年,生病去世了。

李子儀悲傷不已,在《姑溪居士妻胡氏文柔墓志銘》中寫道:「與余伉儷四十年,胡氏上自六經,司馬氏史,及諸篡修,多所綜織。于修學則終一大藏。作小歌詞禪訟,皆有師法,而尤精于算數。」

文才武略,樣樣精通。可見,胡文柔的才華多麼了得。

可惜,她早早走了,留下年老體衰的李子儀成了孤家寡人。因為就在胡文柔去世的一年前,他們的兒子和女兒也相繼去世了。

一兩年之內,一下子失去三個至親,任誰都難以承受。

原本已經禍不單行,可命運像是要將他置于死地,將他什麼都剝奪。就在那時,他因為得罪了當朝宰相蔡京,被罷了官。

「倦臥終朝不卷簾,獨展《離騷》吊逐臣」,這,就是他當時的現狀。

從享受天倫之樂到孤家寡人,李子儀在兩年多的時間里,體會到了人世間所有的痛苦和悲傷。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在遭受了這一連串的打擊后,更糟了。

他回到了老家,整天與田間的農夫、山間的樵夫聊天,度過那難熬的歲月。

那時的他,已經對一切都不抱希望了,他聽天由命,自生自滅。

是老天可憐他嗎?在將他所有的東西都搶走后,又送給他一段愛情、十個愛妻。或者,老天是想將他的人生清空,然后給他一段新的人生。

總之,因為遇到她,他的人生開始反轉。

李子儀遇到歌妓楊姝時,正好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候,而那年,楊姝不過才十三四歲。

楊姝是安徽人,長相清秀美麗,雖然年齡小,但生活的磨礪,卻讓她過早地成熟了。她的彈奏技藝很高,凡是聽過她彈琴的,都會被她的琴聲打動。曾經,黃庭堅聽她彈過琴后,贊不絕口,特意寫下了一首詞:

好事近·太平州小妓楊姝彈琴送酒

一弄醒心弦,情在兩山斜疊。

彈到古人愁處,有真珠承睫。

使君來去本無心,休淚界紅頰。

自恨老來憎酒,負十分金葉。

這首詞除了贊美楊姝的琴聲感人肺腑外,還說她親自為他斟酒,無奈他不能喝,辜負了她的一番美意。

這還不夠,他又寫了一首《贈彈琴妓楊姝》的詞,送給她:

千古人心指下傳,楊姝煙月過年年。

不知心向誰邊切,彈盡松風欲斷弦。

「彈盡松風欲斷弦」,能將琴彈得這麼出神入化的,想必那時,也只有楊姝了吧。

能讓「蘇門四學士」之一的黃庭堅欣賞,足可見楊姝絕不是那種以色示人之人;而如此青春美貌的女子,能喜歡上年老體弱、無權無勢的李之儀,可見,她也不是那種攀龍附鳳之人。

他們之間的相遇,很浪漫,也很湊巧,全都緣于楊妹的琴聲。

那天,李之儀和往常一樣,在孤寂無聊中,去姑溪河畔徘徊,突然,他被河中畫舫里傳來的琴聲所吸引,彈奏的正是他所熟悉的《履霜操》。

那是一首忠良訴說遭小人讒害后被貶的詞,被楊姝彈唱得凄凄楚楚,嗚咽哀鳴。

一個在河中的畫舫彈,一個在岸上聽,李之儀聽得淚水漣漣,瞬間想起了自己被貶之事。

這種感同身受,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曾經麻木的心,被一首曲子叫醒。而能將一首曲子彈得這麼催人淚下的,除了楊姝還會有誰?

李之儀雖然沒有見過楊姝,但聽黃庭堅說起過,而且還知道黃庭堅曾為她寫過詞。

他決定上畫舫會會楊姝,而當楊姝知道他是李之儀后,也熱情地接待了

他,并為他彈了一首曲子。

琴聲悠揚,如潺潺流水,又如風吹花落,林中鶯語

李之儀何曾聽過這麼美的琴聲?那不堪重負的心,瞬間就輕松了許多。忍不住,他以黃庭堅贈給楊姝的那首《好事近》的韻腳,和了一首:

相見兩無言,愁恨又還千疊。別有惱人深處,在懵騰雙睫。

七弦雖妙不須彈,惟愿醉香頰。只愁近來情緒,似風前秋葉。

就一句「惟愿醉香頰」,已經讓李之儀和楊姝全都緋紅了臉,兩個忘年之交的人,竟然越聊越投機,聊得李之儀忘了回家。

也許,在那時,李之儀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年輕貌美、才藝雙絕的女子。于是,他又贈了一首《清平樂》給她:

殷勤仙友,勸我千杯酒。一曲《履霜》誰與奏?邂逅麻姑妙手。

坐來休嘆塵勞,相逢難似今朝。不待親移玉指,自然癢處都消。

仙女一樣的楊姝,一個勁地勸他喝酒,《履霜》這麼好的曲子,誰來彈奏好呢?幸好遇到了楊姝這仙手。

從這首詞就能看出,李之儀贊美女人還是很有一手的。在他的眼里,楊姝那纖纖玉手,猶如那醫治百病的神藥。在她柔情撫慰下,他瞬間走出了罷官、喪子喪妻的陰影。

什麼才會有如此大的力量?當然是「愛」。只有「愛」,才能讓疲累和痛苦消散。

這次的相逢,竟然讓他們分開時,都有些依依不舍,眼神里也有著說不出的情愫。

李之儀欣賞楊姝的琴藝,更羨慕她的青春活力。與她在一起,所有的悲傷都慢慢淡化了,曾經只想盡早隨妻兒而去,現在他有了莫名的求生欲望。

自此后,楊姝那里,也成了李之儀常去的地方。他們不僅「以詩文自娛」,而且一起爬山玩水。李之儀身上的頑疾、疼痛在慢慢減輕,甚至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很多歲。

李之儀喜歡釣魚,一有時間,楊姝就陪他去小溪邊垂釣,他們過起了「一編一壺,放懷詩酒,觴詠終日」的日子。

相處久子,心也越靠越近。也許是楊姝過早進入青樓,比同齡女孩成熟很多的原因,他們雖然有著五十多歲的年齡差距,內心和精神卻很靠近。

真應了那句話,真正的愛情,是超越年齡、超越條件的。而也正是因為李之儀比楊姝大很多,經歷了更多的世間冷暖,所以才會珍惜他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他寵她、疼她。讓她感受到了從別人那里得不到的溫暖和尊重。而年輕的她,也給了他貼心的照顧,激情的生活。

他愛她,她也愛他。也許各方面差距太大,讓他們都不敢去想結果,所以誰都沒有點破。

不過,她的愛情,成了他的一劑藥。一劑能治愈他身體和精神傷痛的藥。他又恢復了讀書寫詞、吟詩作畫的生活。

他,變得越來越離不開她了。

那首有名的《卜算子。相思》就是在他和好友賀鑄去采石磯游玩途中,突然思念起楊姝來,有了讓她嫁給他的想法。

這種想法,對于一個快七十的老人來說,有些可笑、荒唐,可對于沉浸在愛情里的人來說,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于是,那首被后人反復吟誦的詞就有了: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她住在長江上游,他住在長江下游。雖然他們見不到,但喝著同一長江的水。長江的水在不眠不休、不停歇地流著,,他們之間的相思之情,離別之恨,也如那長江之水,永不停止。她希望他能和她一樣,鐘情于對方,這樣也就不會辜負他們之間的相思之情了。

這是李之儀以「她」的口吻,訴說著自己的相思之情。

想必,他在寫這首愛情宣言的時候,還是有所顧慮的,不然怎麼會以女性口吻來寫呢?不過,對于懂他的楊姝來說,這樣一首詞,已經足夠表達他的誠意了。

李之儀是浪漫的,曾經被歲月沉淀了的激情,在那時被楊姝徹底激活。或許在寫完那首愛情宣言詞后,他還是有些忐忑的,怕被楊姝拒絕。沒想到,楊姝看了《卜算子。相思》后,感動不已,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也許,她一直在等著這一刻,等著他的表白。

兩個人像戀人一樣開始相處。這是李之儀愛情的重生,也是他生活的重生。李之儀按捺不住激動,又寫了一首詞:

謝池春

殘寒消盡,疏雨過、清明后。花徑斂余紅,風沼縈新皺。乳燕穿庭戶,飛絮沾襟袖。正佳時仍晚晝,著人滋味,真個濃如酒。

頻移帶眼,空只恁厭厭瘦。不見又思量,見了還依舊,為問頻相見,何似長相守。天不老,人未偶,且將此恨,分付庭前柳。

冬天早已過去,春雨過后,清明很快也要過去了。在那花間的小路上,還有些許的落紅存在。微風吹過,池水泛起了漣漪。小燕子在庭前飛來飛去,那飄落的柳絮,落在了衣襟的袖子上。這是最好的時辰,是白天和黑夜不分的日子,在這樣的日子里,生活就像醇酒一樣醉人。

他的腰帶在不停收縮,看著自己那被歲月折磨得越來越消瘦的臉,很是慌張。見不到她時很想她,見到她時,又會想到即將分離,很是難受。這沒完沒了的相思,折磨著他。為什麼要見了又分,分了又見?為什麼不能一直相守?天無情,天不老。人有情卻還是落得孤孤單單。這樣的相思,又有誰能了解?

「罷了,罷了,就讓庭前的柳樹,為我們的愛情做個見證吧!」

如果說那首《卜算子。相思》是首求愛詞的話,那麼,這首《謝池春》就是在求婚了。

前面一大堆鋪墊,描述了愛情讓他幸福得忘記了晝夜的轉換,愛情讓那一花一葉都生動漂亮。不過,他雖然每天活在醉人的日子里,但看著自己日漸消瘦的臉,還是有些悵惘,那都是因為想她啊!

愛情會讓人變得貪得無厭,相愛了,還嫌不夠,還要每分每秒在一起。

即使年近七旬的李之儀,也是如此。

她接受了他的求婚,和這個將近七十歲的老人結了婚,住在了一起,一分一秒都不分開。他們的婚姻是幸福的,1107年,李之儀七十歲的時候,楊姝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

還有什麼比老來得子更讓他高心的呢?何況他的兒子和女兒已經過世。

李之儀視這兒子為珍寶,對愛妻楊姝更是疼愛,兩個人一個讀書填詞,個相夫教子,溫馨又快樂。

也許,楊姝和兒子的出生,給他帶來了好運。也就在那年,朝廷恩典,他的兒子得到了蔭封。

任何朝代,都有見不得別人好的人。那個曾嫉妒蘇軾的郭功甫,自知奈何不了蘇軾,便將仇記在了和蘇軾關系甚好的李之儀身上。他教唆李之儀家鄉的一個地主,狀告李之儀,稱李之儀的兒子是他的,還稱李之儀是冒領朝廷恩典。

朝廷并沒有做任何調查,便將李之儀的官籍削了,就連楊姝也受到了杖刑。郭功甫為此還幸災樂禍地寫了一首打油詩,嘲笑他們:

七十余歲老朝郎,曾向元祜說文章。

如今白首歸田后,卻與楊姝洗杖瘡。

曾經做官著文的七十歲老人,如今卻只能回家,給楊姝洗身上的杖瘡了。

這種污辱性的話,誰能忍受?能寫出這種打油詩的郭功甫,人品真是太差了。

不過,面對如此污辱,經歷過人生起伏的李之儀,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確實,相比他之前的失官、失妻、失兒女,這點點痛苦算得了什麼?此時的他有兒子,也有愛妻,他們其樂融融,已經很幸福了,做不做官,又能怎樣?

為了表達給以了他這一切的楊姝的感激,他又寫了一首詞:

浣溪沙·為楊姝作

玉室全堂不動塵,林梢綠遍已無春,清和佳思一番新。

道骨仙風云外侶,煙鬟霧鬢月邊人,何妨沉醉到黃昏。

「道骨仙風云外侶」,「何妨沉醉到黃昏」。他和楊姝,過著神仙伴侶般的生活,即使每天從白天睡到黃昏,也沒人管得著。

這就是不為官,過閑散平淡生活的幸福。知足才能常樂!

這首詞既是對郭功甫嘲笑的回應,也說明他對這種生活的滿足。

雖然李之儀不介意削官,但是在若干年后,他的外甥還是為他申了冤,昭了雪。他的官職隨即也恢復了。自此,李之儀調去唐州,做了朝議大夫,而楊姝也帶著兒子前往,一家人很是幸福。不管是福是禍,來了就坦然接受,這也許正是他們幸福生活的秘訣。

79歲時,李之儀病逝。而他和楊姝之間的忘年之戀,也成了美談,被后人傳誦、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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