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武松替林沖報仇后,宋江和公孫勝夢游見聞,有何深奧寓意?

目前我們經常看到的《水滸傳》有兩個版本,其一為李卓吾、金圣嘆等人點評的貫華堂本《忠義水滸傳》,其二為梅寄鶴發現并由中華書局刊印的《古本水滸傳》。

貫華堂本前七十回和后五十回有點脫節:在前七十回中設天子旌旗、要替天行道(此為天子職責)并敢笑黃巢不丈夫的宋江,在后五十回挖空心思要招安,其余一百零七條好漢也失去了鮮明的個性,好像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與貫華堂本相比,《古本水滸傳》的前七十回和后五十回就沒有那麼大違和之感:林沖成為梁山軍主將,帶著兵馬誅殺貪官,魯智深、武松、史進行走江湖鏟奸除惡,蔡京高俅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梁山好漢并沒有接受招安,在朝中奸臣被蕩滌凈盡的時候,梁山有了招安的意圖,然后一個驚天霹靂打碎了排名石碣,全書就此結束。

《古本水滸傳》沒有明寫梁山好漢受招安,而招安又是作者不能違背的歷史事實,于是就只能通過「宋江夢入東京,公孫勝神游北岳」,讓他們在半夢半醒中看到了梁山好漢的結局。

在《古本水滸傳》中,高俅的養子高衙內(原本是高俅的堂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林沖大仇長久未得報,以致憂郁成疾,花和尚魯智深帶著行者武松、九紋龍史進、美髯公朱仝、浪子燕青、插翅虎雷橫化裝潛入沂州城,浪子燕青把正在那里養病的高衙內首級割下來打包帶走,美髯公朱仝活捉了太守高侗。

行者武松把割掉了一只耳朵的高侗「賣」了一萬兩白銀,用來周濟被高家欺壓的百姓: 「如今索得這賊太守一萬金銀,俺思拿回山寨,未必多大希罕,便送與林教頭,他也不到得會受領;不如拿來散給窮民,替林教頭病中造福。」

官府想「贖回」高衙內的首級,武松卻貴賤不賣: 「這廝的腦袋,早拿回梁山泊去,送給我們林教頭當夜壺用了,便有金銀十萬,休想換取。」

林沖大仇得報,在慶功宴上對魯智深武松六人倒身便拜,魯智深很不好意思,也很「不耐煩」: 「林兄弟,你幾時學得這些口舌,把人麻煩煞,休要惹得灑家性發,將眾人一齊趕散了,看你獨自在此拜什麼?」

《古本水滸傳》這些言語,完全是前七十回的風格:豪爽、霸氣、痛快、酣暢淋漓,梁山好漢的形象躍然紙上,呼之欲出。

林沖和魯智深武松等人說說笑笑,李逵王英之流根本就插不上嘴,那些人也根本不理他們: 「武松問道:‘這驢頭拋向何處。’林沖道:‘不曾拋掉,俺因心里恨極,教人用漆髹好了,放在床下,當他溺器使用。’林沖說罷,燕青、史進、朱仝、雷橫都拍手笑道:‘可也真巧,前日武二哥和那員將官答話,不是說給林武師做溺器麼?’大家說說笑笑,好不快活。」

七條好漢歡呼暢飲,心中有事的宋江卻做了一個怪夢,也正是這個怪夢,暗示了部分梁山好漢的結局——這一部分,僅限于宋江、花榮、李逵。

這三人同入一夢,也是事出有因:宋江花榮在青州城外將數百戶人家燒成白地,男女老少全部殺死,李逵屠滅扈家莊、斧劈四歲小衙內,是梁山排在前幾位的惡人。

話說大醉后的宋江恍恍惚惚之間,覺得自己身子飄飄蕩蕩出了房舍,徑自下山,一路模糊地行到了一座城池——那就是東京汴梁城了。

宋江來到掛紫竹簾、碧紗燈(現在換成粉燈管了)的地方,小李廣花榮也追了上來,兩人進去之后就看見了李師師……(此處省略若干字),正在宋江手舞足蹈要打撲克之際,只聽半空中一聲大喝,「 一個長人,左手高擎著一張弓(弓在左,長在右,合起來是一個字)」殺上前來, 「回頭一看,花榮早已不見,身傍坐的也不是李師師,換了個披發滿肩的閻婆惜。」

宋江喪魂落魄撒丫子狂奔,李逵半路冒出來相救,也被那長人一弓鞘打倒在地,宋江失去了花榮李逵這兩個馬仔,也是叫花子沒了蛇耍,被那人攆得跌下了深淵。

宋江剛從噩夢中驚醒,李逵就大呼小叫地闖了進來: 「哥哥,鳥晦氣!昨天夜里,我做得個怪夢,夢見一個又高又大的長人,手里執著一張弓,把哥哥狠命追趕,只喊要拿哥哥。我見他將哥哥欺侮,心中好惱,手掿雙斧,奔去想劈死長人,不想反被這廝打倒……你道怎不鳥晦氣?」

有一個關于做夢的謎語,是「你我能做,大家都做;一個人能做,兩個人不能做」,宋江李逵兩人做一個夢,這就叫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旁邊聽著沉默不語的入云龍公孫勝回到自己的房間,也開始神游天外,他去的不是東京汴梁城,而是北岳恒山。

在恒山回頭峰,一個腰系葫蘆手執竹杖的黃衣老道對著公孫勝微笑: 「你知道否?你上應星辰,正是魔君之一,如今魔運未衰,魔劫正盛,休迷了本性,好好去干一番事業。天下不久大亂,眾生遭劫,到將來收場時,這里便是你歸結之所。」

據公孫勝和混世魔王樊瑞分析,這個黃衣老道就是羅真人: 「俺想到,或許是本師羅真人幻化到此,指點俺將來結局。」

長人執弓打倒李逵、把宋江逼入深淵,其中含義絕大多數讀者都知道,但是羅真人指點公孫勝結局那段話,半壺老酒卻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請教讀者諸君:羅真人讓公孫勝進擊恒山各峰、崖、洞、澗的名字,可能是讓他歸隱于此,他讓公孫勝干的事業,又是指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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